夕阳中的喀什老城
发布时间:2015年07月06日 点击数: 【字体: 收藏 打印文章
 
 

我是在夏日的傍晚走进喀什的。

从大东北来到大西北,差不多由中国版图的“鸡头”来到了“鸡尾”,坐了四天四夜的火车,到喀什已是下午七点,大西北的太阳依然高悬半空,喀什依然热烈。

此时的东北,夕阳应该像个火球一样慢慢坠落了吧,晚霞像高明的油画师往天边涂抹着浓烈色彩,为人们平淡的生活构造绚丽。而喀什这里,太阳正用它那神秘的手,轻轻抚摸着帕米尔高原上的沙枣、白杨、红柳,街路、巷陌、房舍,目光所及遍地金黄,连天边的雪峰也变得格外俏丽。

我来喀什是要看老城的,看那座有着两千年历史的喀什噶尔老城。导游说今天不早了明天去吧。我说不行,我就想看夕阳里的喀什老城。导游说那好,如果您不累,我们现在就走。

我曾在心里无数次描画老城的模样,可当我见到它却感到了心灵的震撼。高原平缓的绿洲上,突然耸立起一座城堡。它是那么古老超然,那高出现代人视线的古老,凌驾于现代人思绪之上的超然。一座座用土坯垒砌的房屋构建的城堡,居然走过了两千年。它像一本斑驳的书被人们一页页的翻过,直到书页变旧,变黄,直到夕阳把它们涂成了古铜色。它一下子就让我把时光的焦距调到无限远处,把视线拉向了历史的天空,那神秘古老的天空。

很早的时候,人们还不知道乌鲁木齐却不能不知道喀什。那时候,喀什叫“喀什噶尔”,是个“玉石般的地方”。 两千多年的风缓缓吹过帕米尔高原,把这里吹成了当时的都城“王治疏勒城”。这块西望塔里木盆地,东倚帕米尔高原的地方就成了新疆最古老最富饶的绿洲。张骞出使西域从这里走过,唐僧西天取经从这里走过,丝绸之路叫这座建在喀什市东南400米高坡上的老城声誉鹊起。

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它穿过大漠,透过尘埃,越过白杨和沙枣的“城墙”,把夕阳一片片的植上老城的屋顶,让房子变得鲜活,让生命变得鲜活。此时的喀什老城已不是夕阳里的风景,它是维吾尔族人民和新疆各族人民瑰丽的田园、幸福的乐园、美丽的家园。

当夕阳无数次的沉落后,喀什老城就沉淀成人们心中永远的风景。我望着夕阳中老城斑驳的墙壁,仿佛看到了老城一段段的历史。这历史是那么坦荡、率真,没有刻意的掩饰和回避,一切都是自然的袒露,真诚的展现 。这时,我看到一位老人坐在自家的土楼前抽着莫合烟,任夕阳在身上涂抹,任晚风在头上跳跃,任喧嚣在眼前恬噪,任思绪在烟雾中升腾,他一无所动。那浓黑的眉毛下,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就那样凝视着,沉思着,回忆着。也许,他脑海中正在演绎这条巷子的历史,这座老城的历史和他精彩的人生。

老城是冰山之父的儿女。它在戈壁的疾风中叹息,它在冰川的缝隙间挣扎,它在沙漠的边缘徘徊,它在古老而新鲜的夕阳中生长。夏天,人们从草滩上挖来带草的土坯,用它们垒成四四方方的墙,在上面苫上树枝茅草,就成了新的家。不知又过了多少年,土坯房慢慢连成了街市,低矮的草房变成了现在的过街楼、悬空楼,还加入了砖的成分,这使得城市更加整洁,房屋更加坚固。但你细看,屋顶仍是平坦的,可以养花,放农具、晾晒衣服,甚至可以养羊。

这里人们最初的生活就是牧羊吧。这里有足够的雪水,肥美的草滩,辽阔的牧场。维吾尔族人就在这牧场上,在这温暖的阳光里,在无数个早晨无数个晚上,无数个晨曦无数个夕阳中放牧着他们赖以生存的希望。当这里变成丝绸之路上的驿站和交易场所时,人们便用羊及其它制品和内地的汉人伊斯兰人交换丝绸、食物和日用品,交流生存的心得和情感。

夕阳落下去时,老城的喧闹才刚刚开始。卖维吾尔族乐器、花帽、铜器、绣品、葡萄干的摊床刚刚摆出,卖羊肉串的炭火刚刚架起,他们本来正用维语打着招呼,见我们到来立刻用汉语呼喊起来,“羊肉串来,新鲜的羊肉串来!”。

也有人在匆匆赶路,在悠闲散步。巷子跑出一群儿童,都是些白脸膛大眼睛眉眼会动的“巴郎”,他们围着我和我照相。我则微笑着把他们装进我的相册。

我在老城的余晖里走着,眼前那些“热瓦普”、“冬不拉”、“独它尔”仿佛都弹奏起来,“我们新疆好地方”的歌声也在耳边响起,那是谁家的院子在“麦西来甫”(聚在一起唱歌跳舞)。咚咚的手鼓声撞落了夕阳,撞击着心房,徘徊在暮霭渐渐浓重的古巷中。

 喀什是遥远的。不到喀什,你永远不知道新疆有多大,中国有多大。

喀什是独特的。不到喀什你无论如何也体味不到它的“异域风情”。喀什噶尔老城是神秘的,总是朦朦胧胧,叫你看不清它的本来面目。而它的深邃,至今仍无限地延伸于深邃的历史时空之中,延伸于人们不尽的期冀之中。

而喀什又是极具现代风味的。瞧那一条条马路,一座座高楼正做着生动的诠释。

夜风凉了,天边又跳出几颗星星。我走在老城的砖路上,心中不由在想,两千多年前,老城上空的星星是否就这样闪烁着呐?

 

作者:陈久全 来源:古城喀什